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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从里籍芜湖新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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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从里籍芜湖新证(上)
  
明末清初大画家萧云从里籍芜湖本来不是一个问题,但是在当代有段时间出现过究竟是芜湖还是当涂人的争议,其中反映了萧云从研究领域中存在着治学态度与方法问题,加上近年来笔者又发现了一些涉及萧云从生平的新材料,所以有作一篇“新证”的必要。
萧云从里籍出现争议,也是有缘故的。虽然持“里籍芜湖”说的占多数,但历史上确实有芜湖、当涂两种说法。为避免繁琐,明清文人笔记就不列举了,仅萧云从被收入四库全书的两部书——《离骚图》和《易存》,《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以下简称《提要》)的说法就不一致。《易存》简介说萧云从是“芜湖人”,《离骚图》简介则说萧云从是“当涂贡生”。
先摘录《提要》对《易存》的简介:
《易存》(无卷数,大理寺卿王昶家藏本)国朝萧云从撰。云从字尺木,芜湖人。前明崇祯己卯副榜贡生。是书乃云从年八十时所撰。
再看《提要》对《离骚全图》的简介:
钦定补绘离骚全图二卷,国朝萧云从原图,乾隆四十七年奉敕补绘。云从字尺木,当涂贡生。
由于四库全书是“钦定”的、权威的,所以引发明清文人笔记关于萧云从里籍说法的混乱。那么,孰是孰非?有人仅凭“当涂贡生”四个字就认定萧云从不仅是当涂人,而且在所著萧云从年谱里直接说“出生于当涂”了,那么,这种说法能否令人信服?
考查萧云从的里籍,先要明确里籍的含义是什么、里籍判定的标准有哪些等基本问题,然后是“用事实说话”,拿出真实的第一手历史材料加以证明。舍此,则任何结论都没有说服力。本文现在逐一回答上述问题并提供若干第一手史料以证明萧云从里籍芜湖是毫无疑义的。
一、里籍的定义及其相关概念
首先,什么是里籍?查权威的《汉语大词典》,可知里籍与乡籍是同义词。关于里籍,《汉语大词典》说:
里籍:籍贯。章炳麟《印度人之论国粹》:“譬如人有里籍与其祖父姓名,他人不知,无害为明哲;己不知,则非至童昏莫属也!”
什么是乡籍?《汉语大词典》说:
乡籍:籍贯。清蒲松龄《聊斋志异·罗刹海市》:“世子过,目生曰:‘此非异域人。’即有前马者来诘乡籍。生揖道左,具展邦族。”
按照《汉语大词典》的解释,里籍、乡籍都是指“籍贯”,这证明它们是同义词。那么,下一个问题:什么是籍贯?《汉语大词典》:
籍贯:祖居或个人出生的地方。《魏书·食货志》:“自昔以来,诸州户口,籍贯不实,包藏隐漏,废公罔私。”
因为“籍贯”的解释中提到“祖居”,所以再看看《汉语大词典》对“祖籍”的解释:“祖先的原籍。”书证是《清史稿·食货志一》:“凡民之著籍,其别有四:曰民籍;曰军籍,亦称卫籍;曰商籍;曰竈(灶的异体字——引者注)籍。其经理之也,必察其祖籍。”而所谓“祖先”,就是“民族或家族的上代先辈”。
综合以上各相关解释,可以看出,里籍(籍贯)和祖籍是不同的。某个人出生的地方或某个人父辈以上居住的地方就是“籍贯”。因此,讨论萧云从里籍也就是籍贯问题,其父萧慎余原籍何处且不管(由于没有资料,其实也管不了),只要承认萧慎余是芜湖人,则萧云从里籍就是芜湖。目前没有任何档案史料说萧云从出生于何处,但萧云从父亲萧慎余系芜湖人且居住于芜湖是确凿的,否则最早记载萧云从家庭情况的康熙《芜湖县志》里怎么会有萧慎余是芜湖“乡饮大宾”的相关记载。
总之,如果能够正确理解“里籍”的概念,就会认同萧云从里籍芜湖的说法。
二、里籍判定的标准与“土断法”
讨论萧云从里籍问题,还可以从了解古代里籍判定的标准是什么入手。
我们不妨先了解一下萧云从的儿子萧一旸是怎么成了南京人的。《金陵通传》卷二十四有萧一旸传:[1]
萧一旸,字孟旭,号□坡,[2]其先籍太平,父云从,字尺木,贡生,工画。移家金陵,遂为上元人。晚号钟山老人。有女适高淳邢氏,遂卒于高淳。一旸性好奇知风角,精韬略,落拓不遇。有友陈某,亦奇士也,别多年。偶月夜到城北,闻箫声,曰:此必陈君也。扣门相见,欢甚。继以歌泣。其画颇有父风。
“萧一旸传”下面还有一段是《金陵通传》的作者谈为什么把萧一旸等人列为金陵人的原因(该书有个收编原则:不是金陵人则不录),实际上提出的是古代对判断某人究竟里籍何处的标准,对认定萧云从里籍有启发,故录如下:
论曰:杜林以下诸君,志皆以“寓贤”目之,[3]然来居金陵者实自先人,而其子孙亦安土不去,庐与墓均可历指,其所谓原籍某地则可谓非金陵人,则不可。故特表而出之,犹六朝土断之例也。
可能因为萧云从晚年曾寓居金陵,萧一旸又“安土不去”,故《金陵通传》的作者把他划为金陵人了。这段话中提到的古代里籍判断标准“土断法”,讨论萧云从里籍问题的文章几乎没有人提到,这是很大的疏忽。
《汉语大词典》对“土断”的解释:
土断:东晋、南朝废除侨置郡县,使侨寓户口编入所在郡县的办法。西晋时由于战乱,中原地区豪族多迁居江南,仍称原来郡籍,形成诸侨郡县。至东晋哀帝时,桓温推行土断法,裁并侨置郡县,整顿户籍,史称“庚戌土断”。后南朝各代又多次推行土断,作为加强王朝统治,与豪门争夺劳动力,扩大赋役和兵源的一种手段。
《汉语大词典》还列举了许多书证来证明这一制度在历代的实行:
《晋书·成帝纪》:“﹝咸康七年﹞夏四月丁卯,葬恭皇后于兴平陵。实编户,王公已下皆正土断白籍。”
《宋书·武帝纪中》:“及至大司马桓温,以民无定本,伤治为深,庚戌土断,以一其业。于时财阜国丰,实由于此。”
《旧唐书·杨炎传》:“人不土断而地着,赋不加敛而增入,版籍不造而得其虚实,贪吏不诫而奸无所取。自是轻重之权,始归于朝廷。”
《资治通鉴·晋哀帝兴宁二年》:“三月,庚戌朔,大阅户口,令所在土断,严其法制,谓之庚戌制。”胡三省注:“令西北士民侨寓东南者,所在以土著为断也。”
可见在古代,“土断法”是判断某人是什么地方人的国家标准。历史上有数次大的北方移民迁徙芜湖事件,其中就包括东晋时期大批北方人迁徙芜湖。萧云从一直说自己是萧梁后代,其祖籍在北方是无疑的。因为其祖父辈迁徙芜湖,其父亲萧慎余是芜湖的“乡饮大宾”,去世后安葬于芜湖严家山,所谓“庐与墓均可历指”,其本人常年居住于芜湖,去世后葬于父亲墓侧,其子孙除萧一旸这一支移居南京,其他基本上留在芜湖——黄钺《萧汤二老遗诗合编·序》“(萧云从)所居萧家巷,屋址犹存,乾隆年间曾访其后人,仅一担水夫,旋老病死”,[4]所以,由这些事实得出萧云从里籍芜湖的结论是经得起推敲的。
如果对古代“土断法”的里籍判断标准不清楚,且置以上种种萧云从与芜湖相关的事实于不顾,再去争论萧云从的里籍问题,那么在我看来,这既是缺少历史知识,又是缺乏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的表现,故本文开头说萧云从研究领域中存在着治学态度与方法问题。


[1] 《金陵通传》

[2] □字电脑无,该字为(上尸下二)

[3] 按:有的地方志称称“寓贤”为“流寓”

[4] 黄钺《壹斋集》;《萧云从诗文辑注》第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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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文人喜欢云游四方,也没身份证明,没有文字记录,很验证明。
拜读唐师新作,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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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9 20:59: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阳光静静 发表于 2018-12-9 17:24
那个年代的文人喜欢云游四方,也没身份证明,没有文字记录,很验证明。
拜读唐师新作,问好。

云游四方也有家。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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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3 21:58:58 | 显示全部楼层
柳兄呕心沥血。注意保重身体。祝新年快乐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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