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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拾遗(16)湖阴曲,将错就错的文坛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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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阴曲》史话
               杨国宜
《湖阴曲》是芜湖文坛史上的一段佳话。千百年来,不但古代的墨人骚客风雅论说,流风余韵,传为美谈。直到如今,仍不时在报刊杂志上,被人们津津乐道。可惜多属借题发挥,一鳞半爪,不够前面,令人遗憾。特此《钩沉》,请读者指教。
一、温庭筠始作《湖阴曲》
温庭筠(812--870),字飞卿,是晚唐著名的才子诗人。《唐才子传》说他:少敏悟,天才雄赡,能走笔万言,与李商隠齐名,时号温李。但他持才傲物,生活行为不加检点,常中夜与人饮博,酒醉发疯。有一次,狭斜间被人打掉了牙齿,还“诉不得理”。他议论朝政,讽刺权贵,因而得罪人不少,屡举不第,一辈子仅仅做过小县尉官、国子监助教等微职。但才情绮丽,毎作诗,未尝起草,但笼袖慿几,一韵一吟便成。只需要叉手八下,即可吟成八韵,人称“温八叉”,名气很不小。
《湖阴曲》是他借题发挥的“感兴”之作。诗前有“序”说明作诗的缘由:“王敦举兵至湖阴,明帝微行,视其营伍。由是乐府有湖阴曲,而亡其词,因作而附之”。全文如下:“祖龙黄须珊瑚鞭,铁骢金面青连钱。虎髯㧞剑欲成梦,日压贼营如血鲜,海旗风急惊眠起,甲重光揺照湖水。苍黄追骑尘外归,森索妖星阵前死。五陵愁碧春萋萋,灞川玉马空中嘶,羽书如电入青琐,雪腕如捶催画鞞。白虬天子金煌铓,髙临帝座回龙章,呉波不动楚山晚,花压阑干春昼长。”
本诗描写的是,晋明帝太宁二年(324),权臣王敦欲举兵谋反,下屯于湖,将举兵逼向金陵,明帝“乃乘骏马微行至于湖,阴察敦营垒”的故事。前两句描写晋明帝长着黄胡须,手里攥着珊瑚七宝鞭,骑着青钱斑纹的铁色骏马,视察敌营。“虎髯拔剑欲成梦”四句描绘长着络腮胡子的王敦,抽出他的宝剑,想要完成谋反的美梦,但他梦见的却是一轮烈日压住自己的军营。他在一阵狂风中惊醒,果然看到了晋明帝身披重甲,犹如一团火光在眼前摇动,照亮了湖水。他立即派出五骑追赶。明帝慌忙退走,路边见一卖小吃的老妪,将七宝鞭留给她说:后面骑兵来时,可以此示之。追者至,问妪,妪曰:去已远矣。因以鞭示之。五骑玩鞭良久,明帝因而获免。追杀晋明帝的骑手空手而归。这时在五陵之上,碧草茂盛地生长,灞川中的玉马,也突然昂起头在空中嘶鸣,预示一场恶战即将发生。果然不久晋明帝就调兵遣将讨伐王敦。一道道报告军情的羽书,闪电般地传入皇宫,战马的雪腕敲击着大地,如同鼓槌敲击着彩色的画鼓。随后,晋明帝乘驾白虬龙,被黄金造的兵刃簇拥着,胜利地在空中飞翔。帝座高临,龙旗飘飘。胜利后的江南大地,吴波不动,楚山苍苍,灿烂的花朵遍地开放,呈现出一片宁静、和平的气象.
温庭筠在这里,用亦真亦幻的手法,绚丽多彩的词句,左右逢原的排比,铿锵有力的节奏,首尾连贯的叙述,一气呵成,为我们歌唱了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不问其事实如何?根据何在?都是引人入胜,容易被人接受的。
    二、锦上添花——苏东坡题书《湖阴曲》
温庭筠的《湖阴曲》,流传甚广。作为故事所在地芜湖的人们,更会将之作为本地的掌故,津津乐道,是自不待言的。北宋年间,芜湖有四大寺院——吉祥寺、普济寺、广济寺、东承天院,香火都很盛。东承天院在县东,原名东能仁寺,是南唐时期的古城院。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改曰东承天院。方丈蕴湘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和尚,为了吸引更多的香客,利用《湖阴曲》的故事,在寺后修了一座梦日亭,又在北郊修了一座玩鞭亭。修好以后,又利用“名人效应”,想方设法辗转托人,邀请当时的大名人苏东坡题写《湖阴曲》。皇天不昧苦心人,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元丰七年(1084)六月,苏东坡应邀来到芜湖,受到蕴湘方丈的热情接待,游玩了新修的梦日亭和玩鞭亭后,愉快地挥毫书写下温庭筠的《湖阴曲》,并在书后题跋:“元丰五年,轼谪居黄州。芜湖东承天院僧蕴湘,因通直郎刘君谊,以书请于轼,愿书此词而刻诸石,以为湖阴故事。而鄂州太守陈君瀚为致其书,且助之请。七年六月二十三日,舟过芜湖,乃书以遗湘,使刻之。汝州团练副使员外置苏轼书。”说明此事的经过。蕴湘方丈得此墨宝,自然是万分高兴。两位名人,一前一后,一曲一书,堪称双绝,作为镇寺之宝,遵命刻石,供游人参观欣赏。《湖阴曲》的故事,在芜湖人们的心目中更加深入,更加津津乐道,沾沾自喜了。
    三、《湖阴曲》的魅力何在?
芜湖人为什么看中《湖阴曲》?家乡情结,情有独钟,固然是难以抹去的重要原因;但,其它地方的人为什么也都喜欢《湖阴曲》呢?这恐怕除了地方因素而外,应该还有其本身内在的原因吧!
与苏东坡同时的大诗人、大书法家黄庭坚,在《书东坡写温飞卿湖阴曲后》说:“温飞卿所作湖阴曲,反复观之乆,乃可觧大意,以谓宗庙社稷之灵,特未许庸夫干纪耳,飞卿葢言时事邪!”原来《湖阴曲》表达的是“社稷之灵”,要维护国家政权的权威。目的在于“未许庸夫干纪”,不容许权臣阴谋捣乱,破坏社会的稳定。这就是《湖阴曲》的魅力所在。
温庭筠之所以创作《湖阴曲》,“盖言时事耳!”什么时事呢?只需要看一看温庭筠生活的时代就清楚了。温庭筠(812-870)生活的时代,经历了唐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四帝(827-874),唐朝辉煌的国势在遭遇安史之乱(755)后,风光不再,中央政治衰败,地方藩镇林立。到这时国势更趋衰微,进入了晚唐。藩镇势力已发展到尾大不掉,动辄与中央抗衡的地步。不少文化素养较高的社会精英们,纷纷寻找对策,希望恢复李唐王朝的强盛。例如,有“王佐之才”的杜牧(803-852),以“济时命世”为己任,有《郡斋独酌》诗自抒其理想的抱负:“岂为妻子计,未去山林藏,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弦歌教燕赵,兰芷浴河湟,腥膻一扫洒,凶狠皆披攘”。与温庭筠同年出生、并称“温李”的李商隐(812-858),面对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的严重形势,素有大志,“欲回天地”,多次到令狐楚、王茂元、郑亚、柳仲郢等地方大吏的幕府中任职,希望“玉帐牙旗得上游,安危须共主君忧”。温庭筠的思想与文风与他们是一致的,《湖阴曲》所言的时事,也应该就是如此。
历史是一面镜子,后世的人们在阅读前人作品的时候,缅怀时事,感同身受,发思古之幽情,有所同感,发生共鸣,是很自然的。文艺作品中,爱国爱民、揭露权奸、反对邪恶,维护正义等主题,最具人民性,最受人们的欢迎。《湖阴曲》的主题如此,在芜湖受到人们的热爱,经久不衰,是不难理解的。
    四、续写《湖阴曲》——代不乏人
正是由于《湖阴曲》具有很大魅力,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和发挥,因而续作者代不乏人。苏东坡的弟弟苏子由(1039-1112),就在乃兄题书《湖阴曲》之后,另作了一篇:“老虎穴中卧,猎夫不敢窥,骅骝服箱骖盗骊,巡城三匝漫不知,帐中昼梦日绕璧,惊起知是黄须儿,马鞭七寳留道左,猛士徘徊不能过,遗矢如冰去已遥,明日神兵下赤霄,荒城至今人不住,狐兎惊走风萧萧。”词句虽然有所不同,主题用意还是与原曲差不多的。
苏东坡很喜欢《湖阴曲》,不久又书写了一份送给著名词人秦少游(1049-1100)。这份墨宝后来辗转传到了北宋末著名宰相李纲(1083-1140)的手中。李纲欣赏之余,爱不释手,便《次韵湖阴曲》和了一首:“绣鞍玉勒黄金鞭,跃马直入无玉钱,绕营三匝人不识,天风翻动旌旗鲜,贼臣昼寝苍黄起,梦里阳乌光照水,追风鐡骑去非迟,真主那从贼中死,寳鞭传玩日凄凄,行逺不闻天马嘶,千金安用试虎口,将帅何如思皷鞞,西南大星寒有铓,画衣绣衮垂平章,九重宫殿鎻春色,岂如万里秦城长。”结合现实的情况看,尽管敌军“天风翻动旌旗鲜”,气焰十分嚣张;但“真主那从贼中死”,是不会被消灭的。只要“将帅”用命,作为“千金”之躯的首脑那里需要亲自去“试虎口”,冒被敌军扣留的危险呢?
南宋初年的周紫芝,宣城人,绍兴中登第,任枢宻院编修官,在游于湖的时候,过王敦故城,诵温庭筠所作湖阴曲,颇有感慨,也做了一首《湖阴行》: “石头城南五马渡,一马成龙上天去,晋家天子再御朝,洛阳敌骑空无数,当时枉道马与王,髙官饱食丰豺狼,车前已赐兰斑物,江上空余剑㦸场,日光射天惊贼垒,封豖长蛇梦中起,仓皇只欲玩遗鞭,谁信龙媒已千里,黄须有智人岂知,不料将军未死时,着新脱故真是贼,白犬下啮天应迟,谁道晋朝公与相,不及金谷园中儿。”他认为:贼臣王敦包藏祸心,已经很久了。东晋君臣不以“履霜”为戒,防患于未然,“以翦豪厘”。真不如石崇看管厕所的婢女,她早就知道“它日必善作贼”,为什么竟然麻痹大意、放之任之到如此程度呢!
南宋中期的王阮(?-1208),是个有名的抗战派,曾知濠州(风阳),金人不敢南侵。他经过芜湖时,“泊舟堂下,诵温庭筠《湖阴曲》,惜意未尽”,因作《续湖阴》:“华林鸣蛙私邪官,金陵指顾成长安。唾壶一曲玉如意,声断石城锋镝寒。从来龙化中兴主,不似黄须阿奴武。当时斩鞅心下事,今日扬鞭目中敌。黄埃散漫重瞳微,雨师不洒疑人知,梦回日转惊已午,马骄风疾那容追,一声吉语禁门静,万国笙歌丹仗整,山倾海动忽燃脐,地辟天开谁问鼎,长江千里真险哉,煌煌晋业流秦淮,江涛一洗妖氛息,湖阴千古琉璃碧”。他认为东晋的统治者太愚昧了(竟然发出蛙鸣公私的疑问),太奢侈了(用玉石做痰盂),因而落到首都从长安搬到金陵,金陵也陷于危险的境地。晋明帝没有一点“中兴之主”的样子。如果早些把贼臣处理掉,那里会有耀武扬威的敌人呢!千里长江被敌军控制,实在太危险了,侥幸老天爷帮忙,“江涛一洗妖氛息,湖阴千古琉璃碧”。这样的历史教训值得深刻地反思啊!
元朝的卢挚,号踈斋,学士承旨,出任宣州肃政使时,写过一篇《赋湖阴曲》,赠给太平名士汪珍。汪遂赋一首:“一虎穴中卧,六龙江上飞,蛇矛半折柝声断,昼梦惊怪日遶围,鼓声逢逢天四黑,五骑爬沙行不及,道旁遗矢冷于冰,天上宝鞭人未识,江风夜卷湖阴水,明日腥氛当一洗,荒亭千古寄兴亡,目断苍烟湿衰苇。”主旨仍然是发思古之幽情,寄兴亡之感慨,反对权奸野心,希望社会安定。反映出普通百姓的迫切愿望。(《元诗选》有卢挚《玩鞭亭》诗)
五、芜湖拥有众多《湖阴曲》的“粉丝”
芜湖是《湖阴曲》的诞生地,因而也拥有众多的《湖阴曲》的粉丝。除上面引用过的不再重复外,仅《舆地纪胜》一书的卷18中,就保留了以下值得一读的作品: 
晋氏开霸图,潜飞入坚壁,梦日有余祥,留鞭无旧迹,虽矜钱风计,终堕太真策,不作忠良臣,高城有何益。张伯玉王敦城诗
诗中长爱杜池州,说着芜城是胜游,山掩县城当北起,渡冲官道向南流。郭祥正过芜湖县
骏马岂能追晚日,将军莫悔玩遣鞭。郭祥正
菱荇芬香莲子熟,扁舟夜趂湖阴宿,一杯独酌未成歌,渔人解唱遣鞭曲。郭祥正
往事湖阴曲,浮生水上萍。徐俯
除地诛茅悬左偏,三山一碧正当前,舍人为写湖阴曲,禅伯请题城上篇,帐下劲兵缠象魏,枥中飞骑控巴滇,至今庭竹根延蔓,尚想当时七宝鞭。蒋之奇
强臣驾驭无长策,追骑留连有宝鞭。杨杰诗
湖阴城上起新轩,轩榜犹能纪玩鞭,只识黄鬓来入梦,不知红日正当天,马申诗
赖有遗鞭在黄道,不教追骑及清尘董行之 
值得特别一提的是芜湖高士韦许。有关他的资料很多,但分散零碎,避免繁琐考证,这里综合起来简单介绍。韦许,世为芜湖人(生卒不详),初字邦任,后改深道,自号湖阴居士。李之仪罢官(1101)来芜湖后,韦许从之问学。志尚冲洁,读书通大义,不事科举,藏书数千卷。筑独乐堂、寄傲轩以见志,与当时的名人多有交往。陈了斋为之作记,苏东坡赠之以诗,黄庭坚为之改字,与郭祥正、李之仪等多有诗歌唱和。“元佑党人”被贬逐,有经过芜湖的,他都极力赒急,获得士大夫们的好评。政和中(1111-),地方官以名闻于朝,合词推荐,因朝廷多事,任命没有下达。绍兴二年(1132),朝廷求遗书,“芜湖县进士韦许上家藏太宗皇帝御书,并书籍”。时宰荐于髙宗。髙宗谕之曰:当今谁知有元佑人如韦许者,岂可以常人比哉 ,命之以官,诏特补迪功郎。许虽受命,然不署衔,仍称“湖阴居士,终身不改”。这个芜湖人真可说是《湖阴曲》的铁杆粉丝。(附带提一下,有人认为北宋中期大书法家蔡襄,在1064年来芜湖,拜访过韦许的芜阴楼,有诗为证。但韦许家没有“芜阴楼”,从二人的年龄考虑也不可能。因而,此案证据不够,难以确认。如果有人感兴趣,详当另文考辩。)  
         六、美丽的误会——温庭筠确实把标点符号打错了
《湖阴曲》虽然写的很好,拥有众多的粉丝;但十全十美的事是没有的,“此事古难全”,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没有一点瑕疵与遗憾。《湖阴曲》自然也未能例外。
温庭筠的《湖阴曲》,经苏东坡书写之后传播甚广。做过起居舎人、素与苏轼兄弟交游的张耒(1054-1114),也从芜湖县令那里得到了一份。他读到温庭筠在《湖阴曲》中所说:“晋王敦反,屯于湖阴,帝微行至其营,敦梦日遶之觉,而追不及,故乐府有湖阴曲”。发现与史书的记载不符。《晋书》地志有于湖,而无湖阴。《本记》说的是“敦屯于湖”,“帝至于湖,阴察营垒而去”。他亲到芜湖考察,问父老“湖阴”所在?都不知道。因此认为“帝至于湖,当断为句”。不管温庭筠的名气多大,苏氏兄弟的脸面如何,既然与史书记载不合,就应该改正。乃作《于湖曲》以遗之,使正其是非。其曲曰:“武昌云旗蔽天赤,夜筑于湖锋洗镝,巴滇騄骏风作蹄,去如灭没来不嘶,日围万里纒孤壁,兵气如霜已潜释,蛇矛贱士识天颜,玉帐髯奴落妖魄,君不见铜驼陌上尘沙起,鐡骑春来饮瀍水,浮江天马是龙儿,蹙踏扬州开帝里,王气高悬五百秋,弄兵老濞空白头,石城战骨卧秋草,更欲君王分上流。”从词句上看与温曲虽然不同,但大体旨意还是一致的,改《湖阴曲》为《于湖曲》,应该说是对的。
北宋末年的黄朝英,在《靖康缃素杂记》卷三中,对此作了更加详细的考证:温庭筠《湖阴曲》序中说,“王敦举兵至湖阴,明帝微行视其营伍。由是乐府有湖阴曲。”是句读方面发生了错误。根据《晋书》王敦传、司徒王导与王含书、明帝纪、周琦传等处的记载,都是于湖。案《晋书·地理志》,丹阳郡统县十二,有芜湖县。“读史者当以帝微行至于湖为断句。谓之微行,则阴察其营垒可知,不当云湖阴也”。因此,“当改曰于湖曲,乃为允当”。《四库全书提要》认为黄朝英的《靖康缃素杂记》,“多引据详明,皆有资考证,固非漫无根柢,徒为臆断之谈”,是值得信任的。
南宋时,爱国诗人陆游(1125-1210),在《入蜀记》中说:“芜湖至东晋乃改名于湖。王敦反,屯于湖,今故城尚存。又有玩鞭亭,亦当时遗迹。唐温飞卿有《湖阴曲》叙其事。近时张文潜(耒)以为《晋书》所云,帝至于湖,阴察营垒。当以于湖为句,飞卿葢误读也,作《于湖曲》以反之。”认为改的好。
明朝的大诗人杨慎,在其《升庵集》卷52中也认为“湖阴曲题误,王敦屯于湖,帝至于湖,阴察营垒而去。此晋纪本文,至于湖为一句,阴察营垒为一句,温庭筠作湖阴曲,误以阴字属上句,非也,张耒作于湖曲以正之”,是对的。
其后,《丹铅摘录》卷6,《管城硕记》卷26,《历代诗话》卷59等书的看法皆同。于是清朝乾隆时期,顾予咸、顾嗣立父子编订《温飞卿诗集笺注》,便采纳前人考订的意见,在《湖阴曲》序之下,特注“温作湖阴,误也”。
至此,《湖阴曲》被认定“题误”,一场美丽的误会,可以尘埃落定了。
     七、湖阴耶?于湖耶?
然而,学术认定与人们的意识,有时似乎并不一致。你说你的,我走我的,你说的再好,我可以不听,其奈我何!
最有意思的是,乾隆时期的著名学者诗人朱筠(1729-1781),在他的《笥河诗集》中,给我们留下了《于湖曲和张文潜》和《后湖阴曲》两首诗。
 前者说:“黄庭坚以温庭筠湖阴曲,为戒强臣之不得干纪,张耒改史断句,作于湖曲,亦言开王气而分上流,其旨并合六义。爰和耒诗而广之”。他同意张耒的意见。其曲曰:“ 干将精飞烧山赤,鱼肠后逆又鸣镝,何物老枭马作蹄,走而飞来荆州嘶,天门兵气寒江壁,日出丹阳压氷释,亭边天子黄须颜,江底神师赤帻魄,萧萧湖水风自起,巴滇马莫飮湖水,天教白犬卽啮之,白龙轻游谬千里,泞止小驷讥春秋,轩辕昔日迷铜头,有征无战王者训,玉壶盗酒嘻庸流。”应该改,改为《于湖曲》是对的,因此自己也和了一首。 
后者却认为,湖阴似乎也有点儿理由:“芜湖水出当涂北,水南曰阴今县域”。而且“湖阴曲作温钟馗,血鲜日压敦营危,往事模糊揔成梦,黄须人来白狗送,七宝鞭一失余亭,路旁卖食妪可惊。”已经造成事实,被人接受。再加上“淅沥雨打落日斜,下舆摩壁碑聱牙,苍藓黝涂黯㸃画,阔笔深痕苏老迹,汝州团练元丰年,亲手跋者黄庭坚,承天沙门蕴浙刬,蒋枢宻以亭名冠。”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名人啊,怎么能轻易否定呢!而且“玩鞭亭名始于斯,笑彼逝矣梦日非,宋人杰(杨)涛(王)又祥正(郭),灵畅诸篇元泰定,太平总管吾节夫,记之石脚三层书”。玩鞭亭、梦日亭已经被众多邑人题诗,刻到石碑上,成为名胜古迹了。何况,还有正面思想宣传的好处,“词人讽一六义有,闻者足戒犹忠厚,苦心真得离骚心,世间羣诟丽以淫”。那能因“题误”便全盘否定呢!于是“付与一段白石骨,消灭湖风与湖月,石字在石人人过,诗者书者尔奈何”?不管别人怎么说,谁也无奈我何?
真的没有办法?当然有!但暂时只好介绍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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