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注册 登录
芜湖人文网 返回首页

无为文艺工作站 http://www.whrww.com/?492 [收藏] [复制] [分享] [RSS]

日志

合肥四姊妹和她们的无为保姆

已有 398 次阅读2014-7-24 00:08 |个人分类:散文|系统分类:1| 无为, 合肥



○陈  飞

     数年前,美籍华人金安平博士的一本名为《合肥四姊妹》的书由三联出版,一时洛阳纸贵。合肥四姊妹序齿分别为:张元和、张允和、张兆和和张充和。四姊妹中最为人所知的当数老三张兆和,她和沈从文之间的爱情故事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其实张家四姊妹俱才貌双全,四姊妹中的其他三个,元和、允和、充和的夫婿也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元和嫁给了昆曲名伶顾传玠,允和的丈夫是被誉为“汉语拼音之父”的语言学家周有光,小妹妹充和的结发是著名的德裔美籍汉学家傅汉思。四姊妹中仍健在的只有四妹充和了,已是百岁高龄,近些年充和先生仍然不断有著作出版。


合肥张家是近代史上的名门贵族,四姊妹的曾祖父是淮军著名的将领张树声,为张家带来了殷实的财富和显赫的地位。祖父张华奎也曾中进士,官至四川道员,早卒。父亲张武龄曾经在苏州创办乐益女中,是知名的启蒙教育家。


这样一个显赫的贵族大家庭里,每个孩子出生以后,都有单独的保姆抚养教导。称呼她们为保姆也许并不恰当,张家人称呼她们为“干干”。她们是非常特别的一个群体,除了是奴仆以外,事实上还承担了部分母亲的角色。四姊妹的母亲陆英先后生育并长大成人的子女共有九人,自己根本无暇照顾,所以只能将孩子交给值得信任的“干干”们。《合肥四姊妹》中写道:“干干白天带孩子,晚上则和孩子一块儿睡觉;孩子不听话时由干干管教她,生病时由干干照料。她是孩子的保姆、看护人,也是他们忠实的伙伴。”所以说这些“干干”绝对不是现代的“保姆”。


这些干干一般来自合肥乡下,也有来自邻近县份如巢县、舒城、无为、庐江等地的。大姐元和的保姆就来自无为,张家人称她为“陈干干”。干干们,大多是二三十岁就守寡的女人,因为要养家所以不得已才出来帮佣。而陈干干却是一个“全福人”,不但丈夫健在,而且有一个女儿和三个儿子。陈干干是无为何处人,现在已不可考;是夫家姓陈,还是娘家姓陈,也不得而知;旧社会女子一般无大名,可惜陈干干小名是何,也已消散在历史的烟尘中了。


陈干干虽然不是个寡妇,可是她的丈夫却没有能力塞饱一家人的肚子,所以陈干干只好去张家当仆人来贴补家用。陈干干是“像大自然一样强壮”的中国劳动妇女的典型代表,她们勤劳、善良、勇敢、强壮、坚强……可是贫苦的生活也往往让她们变得麻木不仁。


她曾经和元和说过这样一个恐怖的故事,说的时候似乎是在说一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不带任何感情。她说道:“我生了大的女儿和三个儿子,又怀了第五胎,足月生产的时候,没人在家,我站在房门旁,背靠着长扫帚杆子,生下一个女孩,等衣胞下来,我顺手把衣胞盖在小孩脸上,就当没有生她。”说的时候,陈干干并没有表露出来任何的后悔和感伤,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家境不足以再养活一个孩子,而且这年年成又差,与其后来饿死,还不如让她早点投胎,换个好人家吧。这既是一种残忍也是一种仁慈吧,万般无奈,奈何?奈何?


陈干干在张家原先一直是四姊妹奶奶的贴身女仆。元和长大后,她娓娓地向元和讲述了,四姐妹父母结婚时的情形,掀开盖头后,新娘那迷人的丹凤眼。热闹非凡婚礼结束后,她和另两位女仆玩了一场假结婚的游戏。人生的戏太过悲凉,如果不加入一些插科打诨来调味,是苦得不能忍受的。元和本来的干干并是不是她,而是万干干。在元和七岁时,万干干回合肥乡下的老家,得了重病死了。疼爱元和的奶奶就让自己最能干最信任的贴身女仆陈干干去专门照料元和。元和自断奶后,就被奶奶抱进自己的单独的房子里去住了,从那时起陈干干就看着小元和一天天长大,她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小主人,这小主人可爱聪明,也着实招人喜爱。不知道,在元和的身上,陈干干是不是也看到了自己儿女的影子,包括那个被她自己捂死的小女儿。


陈干干是个好保姆。她把自己的母性之爱全投注在元和身上。她教元和无为的童谣:“排排坐,吃果果……”,“踢菱角,摆菱角……”……夏夜在天井乘凉,卧看牛郎织女星时,她悠悠地唱:


天上星,地上钉,钉钉拐,拐拐钉,钉钉拐拐挂油瓶。油瓶破,两半个。猪衔柴,狗推磨,猴子挑水井台坐。鸡淘米,猫烧锅,老鼠关门笑呵呵。鹰来了,哦!


想来,陈干干一定是用无为方言来教这些童谣的,元和的身上四姊妹的身上有了些许无为文化的基因。想来,在无为老家时,陈干干也一定曾教过自己的四个孩子这样的童谣,同一片星光下,自己的小主人安逸地数着星星,而不远处的无为,自己的孩子们也许正在挨饿。


张家人是开明的,对待仆人也十分宽容,孩子们从干干们那儿接受到了爱,她们也爱自己的干干们。母亲陆英甚至教所有的干干们识字。干干们甚至有时候会带着自己的儿子或孙子来张家住,陈干干也带过孩子来住。干干们对张家都充满了感激之情。


后来张家从合肥搬到了上海,又从上海搬到了苏州,很多干干都始终追随,陈干干就是其中之一。元和和她相伴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自己父母相伴的时间,她和元和相伴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和自己亲生子女相伴的时间。元和晚年回忆说,在她上大学之前,陈干干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元和大学毕业后在海门茅镇县女子中学担任教务主任,陈干干还曾专程去探望。元和很高兴,为干干做了件黑华线葛丝棉棉袄,干干穿了也很高兴,那袄很暖很暖。


陈干干一生很勤劳,烧得一手好菜。闲暇时最爱看戏,看到了喜剧便发自内心地笑,看到悲剧便由衷的抹眼泪。


不禁想起了艾青的那首著名的诗——《大堰河——我的保姆》。她们都是中国土地上生长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劳动妇女,她们的悲剧命运在那时不断地上演着重复着。她们的人生令人唏嘘不已。


元和老年时,在遥远的美国,还念念不忘自己的保姆,自己的无为籍的陈干干,因为那伟大无私的母性之爱。 


 

评论 (0 个评论)

QQ|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芜湖人文网 ( 皖ICP备14002834号-1 )

GMT+8, 2018-11-16 01:48 , Processed in 0.065862 second(s), 22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3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