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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艾之夭夭

已有 116 次阅读2014-7-23 23:45 |个人分类:散文|系统分类:1

 ○张梅

端午的时候,从河埂边挖回菖蒲和艾草若干,三五株一盆,仿效古人作为案头清供,蒲艾有清傲之气,数周后,叶片有所颓败,移盆到室外,才恢复绿意。


到了立秋,暑气仍飞扬跋扈,尚未有消减的意思。夏日里少外出,几乎忘了这些蒲艾。蓦然又见,艾之青青,艾之夭夭,让我惊心,让我静心。窗外的这几盆扎根于土中的艾,想必它们已经适应这盆中的小天地,艾茎挺拔,顶端新叶披附绒毛,卷而未展。


后阳台的竹竿上挂着几小捆枯槁之艾,这是每年端午必备,所植的艾当然舍不得砍,像往年一样,这些艾来自于市场,在端午节前买回,先靠在门边,辟邪应节所用,然后折成一小捆,挂在阳台通风处,渐渐消散了青碧的颜色,如鸟巢一般,来一阵风,悬挂不住的碎叶子宛如羽毛般,随风而去。


艾在我家,大有用途。清明时嫩艾叶被揉进糯米粉里,贴在锅沿,炕成粑粑状,虽不如街市卖的圆润油绿,但有自然本真的原味,一点都不掺假。那些枯干的艾煮了水,褐色的冒着艾独有的气息的水,盛在木盆里,洗浴,泡足,驱除寒气。有一段时间,我脚跟胀痛,每日一锅艾水,熏着,泡着,疼痛的症状竟不知不觉好了。起初不太喜欢艾气,有点冲,像到了中药铺子,久了,竟然恋上这清苦气息。


乡间的艾,还用来驱蚊,和水蜡烛点燃驱蚊相似。读帖至《灼艾帖》,此帖为欧阳修所写,“灼艾”两字,颇有古意,焚艾显得粗鲁,熏艾似有家常的慵懒之状,烟熏火燎,终究气味浓郁。灼艾之灼,灼灼之华。套用《诗经》似乎也可:艾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桃花宛如新娘,艾草好比青衫男儿,宜其室家的男儿更难能可贵。


灼艾的灼,读来有小心翼翼的意味,小而弱的火苗缓缓舔着艾条,用以针灸人体穴位。车前子写过:灼艾的时候啊,艾绒艳如桃花呀。古人治病之法,过程如此美妙,艾的清苦之气弥漫开来,不知艾经灼后有无安神作用。《本草》之类的药书,更是充分陈述草木的药用价值,朝代更替,书籍虽保留,但今人用古法愈少,不由惋惜,但忘却的又何止是药草?


《灼艾帖》是宋代欧阳修给长子欧阳发的信:


修启,多日不相见,诚以区区。见发言,曾灼艾,不知体中如何?来日修偶在家,或能见过。此中医者常有,颇非俗工,深可与之论权也。亦有闲事,思相见。不宣。修再拜,学正足下。廿八日。父亲对孩子,“曾灼艾,不知体中如何?”话语充满关切,至真至诚。古人父子之间,叔侄之间,兄弟之间常书帖来往,殷殷之情溢于纸面,王羲之的侄子王珣的《伯远帖》,写出对青年子侄的惦念和期盼,读来如三春暖阳。谢安的《中郎帖》,是一封报丧书信,告知家人中郎突然去世,“哀痛崩恸,五情破裂,不自堪忍,痛当奈何!当复奈何!”书写悲恸之情,读来似听呜咽之声。黄庭坚评价欧阳修的字是“于笔中用力,乃是古人法”,同为北宋书法家,黄庭坚的评价极为中肯,沿袭“古人法”,从《灼艾帖》去体味魏晋风流,站在窗前看青碧的艾,都不失为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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