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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世相三题

已有 154 次阅读2014-7-23 22:46 |个人分类:小说|系统分类:1


○罗  箫

楼中邻居


那年初春我从一个小县城搬到了市里,没想到同单元里连一个可以拉话的也没有,对门不知姓啥名谁,相逢瞅见的全是冷脸冰面孔,好像欠人家一百两黄金,好像一应男女全是仇人。都说城市是人口密集的地方,能否篡改一下,无数只孤雁散落的地方,就是城市?

在乡随乡,进城随城,很快我也养成了目不斜视,挺胸昂首,大大咧咧出来进去的习惯。

有天下午四点多钟,我从外面回来,放摩托车,锁车库门,上楼时,听到一声哎,我继续上楼,又听到,哎!哎!哎!我没当回事。喊老婆才哎呢,老婆喊自己男人有时也哎,哎字蕴涵着亲昵的味道。

我上到五楼,开门进屋,坐下又站起,有点心神不宁。我在想,那家女人瘫痪在床,那个男人在门口哎谁呢?

我下到三楼,见左户五号(这栋旧楼是一层两户)房门大开,那个男人正吭哧吭哧往外挪一个老式冰箱。我问需要帮忙吗?那个男人说当然需要,冰箱不制冷了,得送去修理,家伙个儿太大,我一个人还真弄不到楼下去。我又问,方才你是在喊我吗?那个男人说是啊,这会儿也见不到别人哟!我帮那个男人把冰箱抬下楼,装在人力三轮车箱上,临了说以后有事只管喊我,我姓罗,四夕罗。

转眼进入炎夏,这天上午将近十二点,我放好摩托车往楼口走,听到一个女声说,回来啦?四望不见第三者,我噢一声,紧忙递上笑脸。对方白我一眼,扭过头,露出捂在耳朵上的银白色TCL手机,继续说话,老公啊,回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胆儿肥了吧!我继续笑,笑自己的神经质、反应迅捷。

午休后,我把空调关了,为了省电。屋里的气温迅速升高,闷热如同蒸笼。我想去公园看书,那里有一片槐林,浓荫罩地,比较凉爽。刚出楼道口,听到一个络腮胡男人很大声地说,嗨!天儿他妈真热,能把人热死!我望望四周,不见别人,只得回应道,四十一度呢,明儿就降下来了,说有中雨。尽头那间车库内传出话来,嫌热钻恒温棺里!我顿时脸红耳赤,快步走开,汗如雨下。

又一天上午十一点多,我走进楼道口,见两位老太太正坐在马扎上闲聊,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喊了声爷爷,我没当回事。才上三个台阶,听到其中一位老太太说,喂!孩子问你好呢!我忙不迭地退回来,结结巴巴解释道,对、不起,我、我以为……没关系,老太太宽厚地笑一下说,小姑娘是二楼的,有点弱智,见到上年纪的就追着喊爷爷叫奶奶。

这之后但逢上下楼,我都支着耳朵,准备迎接那一声问候,可小姑娘也怪,只是歪了脑瓜盯着我瞧,不吐只言片字。你好?小姑娘。我主动打招呼。小姑娘皱眉思索一下才说,俺妈不让俺跟外人说话。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担心长久听不到问候声,听觉会不会变得迟钝?

再之后见到那位小姑娘时,我总要问声好。你好,小姑娘。听不到回答。小姑娘,你好!仍然听不到回答。

终于有一天,小姑娘说话了。小姑娘说爷爷好。我忙不迭地说小姑娘好!吃饭了吗?而后不无好奇地问,你妈不是不让你跟外人说话吗?小姑娘说是的,可俺妈让俺跟你说话。为什么?我问。小姑娘说俺妈、俺妈说那个爷爷脑萎缩,老年痴呆,爱说胡话。小姑娘的回答,让我倏地缄口,不知说什么好了。


小鬼敲门


齐国梁在政府机关轻松地当公务员,他老婆却在一家私营公司打拼,好在薛倩漂亮能干,不到三十岁就被升职为购销处处长,成了响当当的中层干部。让齐国梁忍受不了的是,薛倩经常晚归,有时子夜才醉醺醺的回家。为此,夫妻俩屡屡吵闹,尔后转为冷战。最近,想协议离婚。

这天,曙光初露,薛倩拎着耳锅上街了,齐国梁见缝插针,开始了和六岁儿子的对话。

齐棋,爸和妈要离婚了,你跟谁?齐国梁说。离婚?好好的,干嘛离婚哟?齐棋一边在茶几上垒积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齐国梁只得列举事实,你没见爸和妈两个月前就分屋睡觉了?齐棋抬起头说,那是妈嫌你打呼噜。齐国梁说才不是呢,是你妈有了二心。齐棋歪歪脑瓜道,妈说爸有二心。齐国梁有点恼怒,你个小屁孩儿懂啥,居然跟大人磨牙斗嘴儿!齐棋不服气,你个大屁孩儿就知道胳膊肘儿往外拐,把别的女人当宝贝。谁教你这样说的?小叛徒,看老子不拿鸡毛掸子抽你!齐国梁说罢,真就从衣橱上面拿了个鸡毛掸子。

齐棋见势不妙,推倒积木大桥,一头钻进卫生间,哗啦插住门,在里面瓮声瓮气地说,人家“办公”呢,有气待会儿撒!

不一会儿,薛倩买来了豆浆、油条。齐棋,快来吃饭!七点半了,该去幼儿园啦!薛倩在餐厅里喊道。

齐棋在幼儿园是大班班长,听到妈妈喊他,应声而出。他朝客厅瞥一眼,见爸爸黑着脸,正坐在紧挨衣橱的长条沙发上闷头抽烟。齐棋吃了三根油条,喝罢豆浆抹抹嘴,才想起有个问题得找出答案。

妈,爸问我跟谁,你说我跟谁哟?齐棋说。薛倩说那还用说,跟妈妈呗!齐棋望望客厅里的爸爸,摇摇头。

齐国梁转忧为喜,走进餐厅问齐棋,跟爸爸,对吗?齐棋望望妈妈,又摇摇头。齐国梁和薛倩的目光同时变得迷惑起来。

都跟!齐棋说罢又补充道,你俩别离婚!两个大人一怔。

齐棋,你一递一月跟爸爸妈妈轮流住好吗?齐国梁跟齐棋商量道。才不呢,两个家来回跑,那不跟我同桌“鼻涕虫”一样成小“流浪汉”啦?会让全班同学笑话的。齐棋说罢这番话,梗梗脖颈,俨然一只好斗的小公鸡。

这孩子!齐国梁挠挠头,转向薛倩,要不,咱俩改天去民政局?这孩子,薛倩也挠了挠头,只好那样了。

上午十一点半,薛倩准时来到幼儿园大门外接齐棋。她眼巴巴瞅着,孩子们都走光了,仍不见齐棋的踪影,只得进去找辅导员。

辅导员说齐棋十点前就请假走了,说他头疼,还说要去公司找你带他去医院看医生。薛倩说没有啊,齐棋没上公司找我啊!她有点着慌。辅导员说齐棋脖子上挂着钥匙呢,会不会自己回家了?薛倩说不会,绝对不会!方才我顺路往家送菜来着,街门锁得好好的,家里没人。

薛倩紧忙给齐国梁打手机。齐国梁也慌了,他说你再回家看看,如果齐棋还没回家的话,你去西街西关包括公园汽车站各处看看,我骑摩托车去东关南关北关寻找。

薛倩在长途汽车站逢人就打听,问见没见过一个六岁男孩儿,这么高,海蓝汗衫上有喜羊羊图画。有个中年妇女说方才我还真见到一个男孩儿,就那么高,穿着喜羊羊。小家伙蛮帅气的,我多看了几眼。哎!那不那不,正要上车呐!

薛倩瞧见护栏内果真有个小男孩儿,被一位老太太扭拽着正往长途客车跟前走。她扔下自行车没命地往进站口跑,检票的女乘警一把没拦住,就在后面追薛倩。那一老一小已经上车了。薛倩挤进车厢,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挤了出来。原来,那个穿喜羊羊的是个寸发女孩儿。女乘警说神经病啊你?不是,我找孩子。薛倩忙不迭地赔礼道歉。

三个小时后,二人败兴而归。薛倩趄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齐国梁两个多月来第一次走进薛倩卧室,在床沿坐下,焦躁地搓着两手说,这孩子,能跑哪儿去呢?薛倩说都怪你,疑神疑鬼,听风就是雨。我应酬多点,偶尔回家晚点咋啦?不就陪客户吃个饭吗?又不是陪上床,你中哪门子邪哟?齐国梁说也怪你倒打一耙,在亲友面前扬风,说我跟科室里的司小丽有染!薛倩说没风咱起啥浪啊!这可好,连带儿子不正常,没影儿了……说到伤心处,她抑制不住嚎啕起来。

忽然响起敲门声。齐国梁离弦箭似的出去开门。街门虚掩着,压根儿没插。街门外没人,胡同里也没人走动。

敲门声又响起来。

国梁快来!齐棋在这儿呢!薛倩在客厅里高声尖叫。

齐国梁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客厅,见齐棋正从衣橱里往外钻。衣橱里面并不憋闷,因为前不久两口子打架时,齐国梁一脚踹空,把衣橱门踹出个拳头大小的洞。或许是饿的,齐棋面色惨白。

你你你、你干嘛钻进衣橱里?齐国梁有点哭笑不得。齐琪说我想让你们尝尝没齐棋的滋味。薛倩说那你敲什么?推开衣橱门走出来不得了?我怕吓着你俩。齐棋用脏手擦腮帮上的汗,那张脸更花了,活脱扑克牌上的小鬼。

薛倩伸手抱住儿子,哽咽着说齐棋我的乖儿子,妈不会离开你的!爸也不离开你!齐国梁拨拉着儿子的脑瓜说。

齐棋幸福地笑了。


墨夜里那滴亮


夜空阴沉,朔风呼啸。陈红回到住处时,已经十一点多,与她合租六层一套单元房的庆嫂两口子屋里黑着灯,想必早已睡下了。陈红悄声进屋,开灯,照镜子,见自己头发散乱,上衣领扣没了,腮帮上粘着几片黑糊糊的东西,像个疯婆子。她的泪水突地溢出眼眶,扭身趴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庆嫂披衣进来,摇晃陈红肩膀,咋啦红红,大半夜的,哭啥子嘛!陈红哭得更凶了。

庆嫂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说傍黑有个小伙子来找你,留下张纸条。陈红止住哭,边拿毛巾擦脸边说,谁会找来?我搬这儿没告诉过任何人。庆嫂说你不告诉,别人就不能顺藤扯瓢吗?小伙子说他掏钱雇佣你公司附近一位小姑娘盯梢捞到你居住地的。陈红想起昨天傍晚确实有个小姑娘尾随她上楼,问她找谁,她说谁也不找,闲逛逛。当时陈红差点笑出声来,居然有进陌生楼道里闲逛的。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红红,我等你回家。是刘柳的笔迹。

庆嫂说瞧那小伙子面皮白净,个头高高,潇洒帅气,不赖嘛!陈红说他就是太抠搜,整个儿一小气鬼!庆嫂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婚姻,别介这山望着那山高,末了鸡飞蛋打亏自己。啊哈!庆嫂打个呵欠,说我要回去睡了,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陈红和刘柳是在市图书馆认识的。那会儿陈红上班才几个月,老在星期天去图书馆阅读时尚期刊,老见到刘柳。渐渐地,刘柳就坐在了陈红常坐的座位近旁。有一次陈红回到住处,发现手包里有张约二指长半指宽的字条,上面写着:想跟你说话,又缺乏勇气,我的手机号码是138……盼望听到你的说话声。陈红揣摩,十有八九是那个经常窥视自己的帅小伙,于是掏出手机,飞快点击,摁发射键。之后花前月下,感情神速发展至高潮,仅仅一个多月,俩人就领证“闪婚”加“裸婚”住在了一起,虽然是地下室,倒也其乐融融。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陈红也说不清楚。

有段时间,公司里一位副总老给陈红打电话,先是请客户吃饭时,屡次邀请她作陪。后来单独请她吃饭,她不好意思去。副总说应该请,你帮忙在前嘛。可那位副总酒后老失态,动手动脚,一副猴急的样子,让陈红心慌意乱。

去富丽堂皇的场所多了,回到和刘柳租住的那间不像家的地下室,陈红倍感失落。这且不说,将近一年,刘柳没给陈红买过一件衣服,有时,生活费还得陈红贴补。刘柳工资三千块,每月给正读大专的弟弟汇一千,再给山区老家汇八百,让瘫痪在床的父亲吃药打针,每每所剩无几,连租房钱都得陈红付出大半。

一盒护肤霜是引发二人决裂的导火线。四百,值吗?刘柳皱眉加撇嘴。陈红积攒日久的怒火腾一下爆发了,我花自个儿的钱你也多嘴饶舌,你你你、真他妈是个十足的抠搜鬼!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陈红搬出来后,那位副总更上心了,每天请陈红共进晚餐。今儿傍晚下班后,他说去个新地方。坐出租车个把小时才到。进门一看那摆设,陈红明白,这是他家。既来之则安之,不信他敢霸王硬上弓。饭菜上桌,才要开吃,门锁被打开,进来一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二话不说,扑上来就撕扯扭打,陈红落荒而逃。那女人是副总老婆,随话剧团去外省演出,因为身体不适提前回来了。

俭省有什么不对呢?孝敬老人支持弟弟上学更是理所应当。冷静下来后,陈红发了条短信。很快,她的手机响了。刘柳泣不成声。你在哪儿呢?陈红问。刘柳说我就在你楼下。

陈红打开向南的窗子,见外面飘起了雪花,她伸头朝下探望,果真有个人蜷缩在楼角,一只烟头闪烁,像一滴萤火虫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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