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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说 “村”

已有 205 次阅读2014-6-1 12:35 |个人分类:特约专栏|系统分类:散文| 新结婚时代, 电视剧, 生活习惯, 大学生, 影视剧

说 “村”

王久水

暑假里看了几部电视剧,无论是流行剧集《门第》,抑或热播大剧《第二十二条婚规》,还是收视率很高的《新结婚时代》,它们虽然剧情有异,但叙述的都是当今的婚恋故事,演绎了男女主人公在生活习惯、行为方式和思想观念上的碰撞、冲突与交锋。尤其是电视剧《新结婚时代》主要讲述了城市与农村两个不同社会阶层的个性婚恋。出生京城高知家庭的女编辑顾小西,嫁给了从农村考进北京的大学生何建国。何家不断地有人来顾小西家吃住,找她在医院的母亲看病,给建国哥哥以及村里人在城里找工作,不找就是不给面子,就是看不起农村的亲家。剧中顾小西的母亲和何建国的父亲这一对亲家分别是城里人和农村人的典型代表,他俩围绕家事的斗法其实就是城乡观念的博弈。矛盾的焦点就是双方思想观念的差异,冲突的结局就是婚恋要讲究门当户对,农村人和城里人结婚,双方都遭罪。影视剧等文艺作品源于生活,而现在某些人却学着影视剧过日子。影视剧对农村人的编排引发并助推了世人对农村、对农村人的负面看法。

“村”字是个多义词。一作名词,指乡下聚居的处所,如村子、村寨等。二作形容词,是粗野、鄙俗俗气土气的意思,如村野、村话、村气这些词语。三作动词,有冒犯、用不好听的话语伤人的意思。例如《红楼梦》里“黛玉自悔失言,原是打趣宝玉的,就忘了村了彩云了”。

“村”作为名词的意思好理解,无论是本字“村”,还是它的异体字”,它们都是形声字,一个从木,寸声;一个从邑,屯声。它们的本义都是村庄。只是发展到后来,村指农民集居的地方,就是一个村落;邨多指城市的屋苑,或是社区。

“村”作为动词的意思,较冷僻,不常用。而作形容词用的“村”字,感情色彩较丰富。深深挖掘,大有文章可做。尤其在当今城镇化建设高速发展、村庄渐失、村景难觅、村风不见、村俗式微的社会大背景下,探析“村”字,弥有深意。

趋炎附势、嫌贫爱富,人之常情,古已有之。成语凡夫俗子,有人偏要写成“村夫俗子”,为什么不写成“‘城’夫俗子”呢?难道只有农村中才有粗俗的人吗?一个原生态的、远离尘嚣的“村”字,生生给扣上了粗野、鄙俗的帽子。白居易《琵琶行》中写道:“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句中的“村”字,就是粗俗的意思。白居易的诗歌虽然通俗明晓,深受田夫村媪的喜爱,但本句中诗人却明显流露出京都人对乡村人、对乡村原生态音乐、对乡居生活的轻蔑和不屑。贾雨村是贯穿《红楼梦》全书的人物,他的名字谐音“假语村言”。“村”字又有了虚假、荒唐的意思。

在我们和县方言里,有一个词形容人穷酸、小气,叫cěn。比如:这个小侠子真cěn,把碗里的饭馇子都舔得干干净净,就像饿死鬼投胎的一样。有时说话人为了加重语气,还在这个“cěn”字前后加上一些衬字或助词,例如:丫头呀,进城当保姆不要cěn巴巴的,不要眼红主人家的东西,巴cěn什唠的,让城里人看不起。这个“cěn”字到底怎么写呢?字典里面查找不到。把这个字写成“啬”字,行吗?我认为不行。从意思上说,“小气”与“啬”是能联系上,但是这两个字一个读“cěn”,一个读“sè”,读音差得很远,从语音流变上找不出渊源关系。我觉得将这个“cěn”音写成“村”字较为合适。首先 “cěn”与“cūn”读音相近,关键是两个字在意义上有联系。“村”字,从木,寸声。木,木本草根之类;寸有短小之意,还有鼠目寸光、见识短浅之意。无怪乎“村”字有粗野、鄙俗的引申义。基于此,“村”的意义再拓展为小气、吝啬、穷酸等,也就合情合理了。

在嘲笑别人或者表示对别人愤怒时,总有人脱口而出一句“农村人”。甚至还有一句很恶毒的骂人话:真他妈农民!这句新时代的国骂,让被骂的人脸上流泪,心上滴血;让旁听的人觉得刺耳;而我在写这句话的时候,乃至读者在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想必都会感到刺目又刺心。《激情燃烧的岁月》中有一句精彩的台词: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实在!农村人有一个馍能给你半个,有半个馍能全给你!掷地有声,何其壮哉!扇了那些骂农村人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其实一个城市几百年前也是农村;任何一个城里人往上数三辈,都是农村人。

曾经看过一则《千万不要嫁给农村人》的帖子。该帖子分别从生活观念的冲突、不可避免的经济问题、如何买房子、生了病怎么办、生了女孩怎么办等几个方面剖析不要嫁给农村人的理由。这个帖子肯定遭到很多来自农村的男孩的拍砖,但在恋爱的城里女孩中一定有不少的拥趸。对此我们不必骂人家是物质女孩,更不必悲叹什么“毁三观”。在当今有人敢于坦言“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面笑”的择偶标准而不脸红的舆情背景下,我们已不会对“千万不要嫁给农村人”的婚恋观多加指摘了。

农村被边缘化已是不争的事实。“农”字灰头土脸,“村”字更是价格大跌。有人曾研究过,在房价高企的当前,貌似名字里面带“村”字的楼盘都便宜些。想想还真是这样,好多小区都叫什么豪庭、什么帝都、什么名城、什么仙居呢。听说石家庄有人觉得这个城市的名字太乡气忒俗气超小气,建议改成一个既霸气又豪气更牛气的名字。“村”是开发商的眼中钉,“村”是暴发户的肉中刺。

其实“村”字本是很本真、质朴、高洁的字眼。古今许多文人雅士喜欢用“村”字为名作号,寄情抒怀。明末清初著名诗人吴梅村,清末著名数学家、翻译家和教育家徐寿,号雪村,清代音乐家福建惠安人郑半村名震金陵。上海著名作家弃用本名杨遗华,改名陈村,蜚声文坛。当代还有一位流行歌手就叫雪村,唱《东北人都是活雷锋》的,地球人都知道……

近代著名书画家黄叶村,原名厚甫,学名成昆,雅则雅矣,却带有迂腐的学究气。因为他喜欢苏东坡诗句“扁舟一棹归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于是改名黄叶村。正是因为他远离闹市,久居乡村,沐浴村风,听雨观竹,慕兰拜石,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他才做到“搜尽奇峰打草稿”;正是因为村风村景的长期浸淫,才使他做到“心上无渣滓,笔下有神明”,并享有“江南一枝竹”的美誉,进而卓然成为一代书画大家。

当代著名歌唱家关牧村出生在河南新乡牧野村,关牧村姐弟们的名字都是父母由村名产生灵感给取的。哥哥叫关牧原,她叫关牧村,弟弟叫关牧野。牧原、牧村、牧野这三个名字既脱了俗气,又接了地气,大俗大雅,浑然天成。

稻香村一词似俗实雅,它既是一个著名的食品糕点的名称,又是曹雪芹的小说《红楼梦》中大观园里的一处建筑,李纨的住所。曹雪芹在写作《红楼梦》时,过着“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和“举家食粥酒常赊”的贫困生活。他之所以能写出这部旷世奇书,当然归因于他的卓越才华和坚韧意志。但与他远离喧嚣市尘,蛰居西山荒村,也有着深深的地缘关系。

中关村是中国第一个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第一个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第一个国家级人才特区,是我国体制创新的试验田。中关村虽然也有一个“村”字,但是不土气,不俗气,先进时尚,尊贵荣耀,令人仰羡。

可如今,村里的人希望离开祖屋,搬到镇上居住,镇上人卖了自建房到城里买商品房,县城的人往省城钻,省城里的人朝京城挤,北京人又往纽约移,纽约人再往月球上迁徙吗?到最后呢,说不定从终点又将回到起点。此言不虚,已有实例。我大姐居住在驷马山下的魏杨村,这里本是一个偏僻的依山傍水的山村,这几年可热闹了。先是有精明的开发商在山脚下建造了农家乐度假山庄,后来一些当年削尖了脑袋往城里钻并闯出一片天地的所谓成功人士纷纷返乡,在山边置地建房,挖池养鱼,开园种菜,颐养天年,自得其乐。为何当年的鄙弃地,现在却成伊甸园了呢?难道农村由当年的烫手山芋变成现在的香饽饽了吗?这个变化对村子来说,是幸还是不幸,是该笑还是该哭,真的说不清。

人们大都渴望呼吸清新空气,向往过上绿色环保生活,希望吃上本猪肉、草鸡蛋、农家菜……却又鄙弃农村,歧视农村人,甚至辱骂农村人。一边吃奶一边骂娘,真的不知是世态荒谬,还是世人虚伪。

现代科技迅猛发展,缩小了地球上的时空距离,国际交往日益频繁便捷,整个地球已如同茫茫宇宙中的一个小村落。善哉,地球都成了“村”,那些让“村”字含冤负屈、蒙垢挨骂的人,你们怎么拽着自己的头发逃离地球村呢?

 

王久水,《陋室文学》编辑部主任。

(责任编辑  朱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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