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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品读“板车词人”作品特色

已有 166 次阅读2014-6-20 10:34 |个人分类:诗歌评论|系统分类:1| 研讨会, 特色, 诗词

20131020日在郭珍仁先生诗词作品研讨会上的发言

                                                        品读“板车词人”作品特色

                                                               ——解析平民词作语言策略

                                                                        张双柱


  郭珍仁(1924—2002),号谷之,笔名写工,安徽繁昌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前曾任荻港小学教员,建国后供职于繁昌县文化馆,兼事文学创作。1957年被错划右派劳教三年,后遣回原籍,“文革”时期又被贬在板车队监督劳动,1979年落实政策恢复公职任教荻港中学。

  郭珍仁先生文学创作生涯,大约开始于40年代初,其小说、戏剧、散文、诗词诸体咸备,尤其是他的词作,因其独特的人生境遇和生活感受,确立了一种自然朴实的风格和真切哀婉的情调,备受同时代人关注,在芜湖乃至现今词坛享有一席独特地位。

  本文试从词创作的通俗性、思想性、艺术性三个方面,简要谈谈作为“板车词人”郭珍仁先生的作品特色,进而谈谈平民词创作的语言策略。

一、就其通俗性而言,立足普通生活是平民词作的基本策略。

  任一文学创作,必须立足生活,这是铁律。平民词作更应遵循。这一道理,所有创作者都懂,如何立足,未必每一个人都能踏实践行。

  立足生活,首先要明白生活是什么?生活是多面的,包罗万象,其释义也就大大小小方方面面不一而足。说白了,生活是物质生活加上精神生活。从物质生活方面来讲,是一日三餐,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从精神生活方面来讲,是七情六欲,是喜、怒、哀、惧、爱、恨、怜,是求生欲、求知欲、表达欲、表现欲、舒适欲、情欲。生活,就像果盘中盛着的收获与失落,甜美与痛苦,成功与失意,欢笑与怨恨。生活,更如古人所称谓的是笔的别称,笔下文字皆为生活而生而活,文字当是生活真谛。

  郭珍仁生前最后岁月亲自编定的《滨河庐词抄》收词近600首,绝大部分写的就是平常生活中的事儿,先生高明之处是善于捕捉生活中丰富多彩的方方面面,而且善于运用生活中鲜活生动的话儿作为他的词作语言。他,成功了。他的成功充分证明,立足普通人脚下的坚实泥土,以其平民化意识去写普普通通的生活,不失为最现实、最便捷也最容易为广大读者接受的一种创作方式。他的成功还充分证明,立足普通人脚下的坚实泥土,以其自然朴实的语言去构建平民词,不失为最明智的一种选择。

  譬如先生的《青玉案•夏日水乡所见》:“绿浓金井桐垂乳,夏虫噪,蛙如鼓。柳底蝉鸣人去捕,蝉儿无赖,粘竿将到,惜又惊飞去。//青芦绕岸烟缠树,笑语人声藕塘路。倏又翩翩双白鹭,嫩菱采罢,返舟柳岸,时正斜阳暮。”再如他的《一络索•渔乐》:“风急扁舟归晚,日沉霞散。野芦飒飒曳江头,且打棹,回河岸。//收拾席篷渔缆,浪轻波远。泥瓯自酌小炉红,煮鲫鳜,擂姜蒜。”这两首小令通篇写的就是生活中的场景,通篇用的就是生活中的语言,所见皆历历在目,所乐皆融融于心。

  郭珍仁这种通俗化写作手法的作品,比比皆是。“情深旧院,朝夕开门见。缺了葱花和醋蒜,只要一声相唤。”(《清平乐•拆迁》)寥寥数语把对拆迁了的旧院深情写得极其生动和感人。“最怕他年闪一人。”(《采桑子•暮情》)更是直白的语言,却是最真切的情感,词人所写的那一位在读《暮情》时读到这一句,一定会激动的几近窒息吧。

  郭词中的田园小令是最出色的,比如写农事的《木兰花令•春耕谣》、《虞美人•布谷催耕》、《渔歌子•采茶》等,没有一个生僻字词,没用一个典故,整篇都是通俗的语言,读来朗朗上口,诗意盎然。

  也许还因为郭珍仁工于绘画,读着以下这样的词句,仿佛是在欣赏一幅幅“绿水青山水墨图”。(元徐再思《卖花声•春游》)“旧门深巷枇杷熟”、“小院芭蕉绿映墙”。(《采桑子•端阳》)“漫街花雨伞,恰似春江满。”(《菩萨蛮•江城春雨夜》)“青瓦泥墙暮色封,焙茶灶火映颜红。”(渔歌子•茶醉)

  正如已故作家王业霖先生在《<滨河庐词抄>跋》所写的:“没有扎实的生活基础,没有对生活积极的态度,是写不出这些清新如画的作品的。”

    可见,词作不同于诗作,避开一般意义上的诗雅词俗、诗庄词媚的讨论,就其通俗性而言,词作比较明显,当是不争事实。为了很好地把握立足普通生活这一基本策略,充分表现平民词作的语言特色,我们可从郭词创作实践获得一些启发。

  首先,语言要简明朴实。词创作同诗创作一样,无论小令,还是长调,都是一个个语言元素的紧密集合,不可能像散文、小说那样依靠大量的文字进行描绘或阐述,所以一定要选用最简明、最朴实的语言,自然地表现词作的内容和意境。这一点对于平民词创作尤为重要。其次,语言要清晰精准。正因为诗词作品篇幅的限制,在做到语言的简明朴实同时,还应该惜墨如金,认真分清词性、辨析词义,认真锤炼每一词语,确保做到遣词造句不仅表达清晰,而且拿捏精准。再次,语言要鲜活生动。生活是鲜活生动的,语境更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词作语言要跟紧时代,贴近生活,汲取生活原汁,撷取生活精华。唯此,古色古香的诗词,才有永不衰竭的气场,尤其是立足普通生活的平民词,才有顽强和旺盛的生命力。

二、就其思想性而言,昭示凡人行知是平民词作的张展策略。

  任一文学创作者,最怕没有思想。没有思想的作者,其作品必定黯然无色。一般而言,平民词很难有大背景,很难抒发大情怀,为了写出好词,必须在思想性上寻求突破。

  文化哲学创始人、德国哲学家卡西尔在论及艺术的功能时指出:“在现实主义作家们看来,一件艺术作品的性质,并不是依赖于它的题材的伟大或渺小。没有任何题材不能被艺术的构成能力所渗透。艺术的最大成就之一就是能使我们看见平凡事物的真面目。”卡西尔所说的这种艺术渗透力,在这里则为词的艺术渗透力,取决于艺术家本人的思想力,或词人自己的思想力。

  郭珍仁以其生活实践和创作实践再次证明,昭示凡人行知,亦即写出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实践及其所获得的认知,尤其是写出再努力践行这种认知,是平民词创作的一个重要策略。遵循这一策略,既可宣明作者自己的精神立场,也可表现作品本身的思想境界。

  “久历人生曲折,曾经世路辛酸。风霜雨雪几悲欢,加减乘除难算。”(《西江月•偶悟》)这里写的是词人自己在过往的生活实践基础之上所得到的感悟,这就是一种认知,新的实践又将在这认识基础之上开始。

  郭词“悟”字较多,类似句子还有:“十年一梦未糊涂,算罢减加今又悟乘除。”(虞美人•感怀)再如郭词的悟之三境界,初为《登板子矶感怀》的“看江天、此身如悟”,此乃触景生情;进而《惊蛰》的“悟彻此身如谜”,似有彻底之觉悟,但惊觉中所悟还有点谜氛;直至《清平乐》的“凄凉悟彻今生”,已是实实在在的一种大彻大悟了。

    尽管郭珍仁的一生饱含辛酸,但郭词并非一味凄凉。有什么样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就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就会有怎样的思想力。

  “春入江城增柳色,烟笼几树桃花。暧风柔雨细如纱。巷深闻步急,迎面伞儿遮。//街石凝酥多湿意,邮筒静傍人家。素心一片寄天涯。千言添半语,又绿故园茶。”(《临江仙•雨巷》)这里写的是一个平凡人眼中满是“湿意”的雨巷,这是一种诗意的雨巷。有了这样的昭示,平民词作的思想性大大增强。

  “此生多少年华去,应弃悲凉句。抬头雁阵趁西风,却喜晚晴比得日初红。”词人思想力在这一调《虞美人》下片里表现的更强。“应弃悲凉句”,表明了一种态度,一个饱经风霜、历经坎坷的平凡老人在晚年所持有的态度,豁达开朗。“却喜晚晴比得日初红”,更是一种愿景,催人奋进。“半生潦倒忧难去,爱写悲凉句。傲歌长啸对江流,入夜诗成驱尽一天愁。”这又是一调《虞美人》的下片,尽管一是“应弃悲凉句”,一是“爱写悲凉句”,只是表现手法不一样,其人生态度、思想境界还是一样的。

  即使是狱中记事的词作,拉板车时拉出来的词作,在郭珍仁笔下,都有着很强的思想张力。如果说,《卜算子•狱中作家书》只能说明他的深度背景决定了他的言说方式,思想是“藏掖”着的。那么,《浣溪沙•怀鲍志远(二首)》则把“大墙”内听得自己剧作录音广播后的感慨,以及忆及著名演员鲍志远女士的情怀,写得真真切切,毫无藏掖。而《虞美人•拉车人喜雨复苦雨》更是通过一“喜”一“苦”的分别道来,生动再现了诗人当时的情境及心态,回味甘长。最令人感佩的是《破阵子•金婚赠内子戴守珍》:“久湎文章翰墨,倏惊闪电雷霆。九级风中联翮趣,五十年来濡沫情,青山证誓盟。//回首泥途苦雨,伤怀死水愁云。山里行车同搭绊,夜半填词共对灯,历经霜雪晴。”似此一路坎坷,竟有此一路高歌,这是何等的精神面貌和思想情境。

  昭示凡人行知,其实是所有文学创作的使命。尽管现实生活中,我们的诗人、词人和作家们一直也没有放弃过这样的追寻,但是,由于社会发展不良一面的影响,诗歌的迷茫、颓废、浮浅同诗歌创作中的滥情、矫情、造情也在交互影响着,从而使得当今中国的诗界极度困惑。“几番失意历蹉跎,造得新词却比别家多。”(《虞美人•感怀》)当今,我们多么需要寻找一种为大多数人所认同的诗歌创作态度和创作方向。这样的寻找,郭词一直在努力着,而且做得比较好。郭词并没有选择古即有之的豪放的或婉约的风格及语言作为他的表现手段,也没有选择时下流行着的“歌德”式的或“吐槽”式的路子,而是积极地以其独到的思想力渗透语言表现这一层面,释放词的正能量,光复词的辉煌。郭词的努力值得我们借鉴。

 三、就其艺术性而言,开拓个性空间是平民词作的胜异策略。

  任一优秀的文学创作,基于创作者卓然不群的风格。郭珍仁之所以能在当今词坛享有一席之位,就是因为他有着独到的思想力,他的作品充分彰显独特个性,形成一种独有的审美特色。

  一方面,郭词积极肯定人的感性生命,提倡高扬个性的人格理想。对此,他的《小阑干》下片是最好的诠释。“荒唐岁月时相忆,偷把小词填。一挂诗绳,几堆粪土,无可奈何天。”诗绳和粪土堆是作者本人同另一文友的藏诗处,这是两则可以传诵千秋的故事。正是因为这般故事连同这般词作具有独特的魅力,从而具有了人格化的生命力,其艺术效果不言而喻。尤其是郭珍仁的诗绳典实,打上广袤土地的底色,在那“无可奈何”的天际,更显得绚丽多彩,更富有诗意。

  能充分展示人格化生命力的平民词,在郭词中是很多的,比较突出的有《浣溪沙•风雨途中》、《破阵子•秋日抒感》、《满江红(瘦尽江南)》。《风雨途中》“休因风雨误行程”一句,不仅仅是风雨途中之提醒,更是风雨人生之惕励。《秋日抒感》写下“哪顾生前身后名,百年有定评”,又拓展了词人的个性空间,读着这样的句子,更觉得词人可亲可敬。“心事欲传须隐晦,文章作罢还乔饰。到何时、把笔点成春,田园碧。”这是《瘦尽江南》的结句,写于“文革”中期,可以看出,词人在控诉“文革”同时,也在期盼个性空间的春天早日到来。

  另一方面,郭词充分调集语言的构成魅力,透过具体的词作意象向人们展示美不胜收的感性空间。郭词之所以成功,这是极为重要的一个方面。郭词最具特色之处,就是这种经过艺术处理的平易美。

  从完整作品来看,《鹧鸪天》二首很有代表性。其一《晚唱》:“点滴清凉檐溜声,中宵听雨梦难成;应知小院梨花落,定透芭蕉叶叶心。//茶自煮,酒频斟,晨昏不废是诗情。鹧鸪唱晚晴方好,便是人生后一程。”其二《春感》:“入室轻寒嫩嫩生,三分冬意七分春;阴晴无定檐前雨,点滴凄清夜到明。//洗古砚,对残樽,了无情趣度晨昏。凭栏极目云天外,几叠春山水一横。”尽管这两首词在格律上都有出入,并不影响语言的构成和意象的展示,从中我们仍然能够感觉到郭珍仁平民词的语言之美、意象之美,乃至词境之美。

  再从单个词句来看,近600首郭词随处皆可获得平中蕴奇、易中蕴深的美感效应。如,感事抒怀:“不觉春潮暗涨,却惊物价飞腾。持螯豪饮是谁人?闲过市廛羞问。”(《西江月•感事》)“新竹半园难算富,旧书三架不为穷,安居深巷避奢风。”(《浣溪沙•巷居》)“造化多情,飞瀑偏生写个‘人’!”“世乱难宁,无怪猴儿望太平。”这一调《减字木兰花•黄山》极其巧妙地将黄山“人字瀑”和“猴子望太平”两处景致写入词中,以托咏笔法写出十年内乱时期普通百姓对太平生活的渴盼。先生曾有哀叹,人生如戏,“粉墨演悲欢,人间泪更酸”。先生还有体会,戏即人生,“景物依然人事已全非”,“苦笑三声不必言”。再如,写山村水乡:“看鸟亲清趣,听泉远俗烦。”(《南歌子•幽越》)“紫泥生雪藕,碧水立风荷。”(《临江仙•水乡》)“荷塘碧水映红云”,“跳蛙扑水鹭鸶惊”。(《浣溪沙•荷塘幽趣》)正如词人在《浪淘沙•山家晨趣》所写的:“堪羡山村多野趣,处处皆诗。”读着这些灵动的词句,真有着一种亲临现场的感觉。

   可见,同诗一样,词创作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语言问题。这时所讨论的语言问题,不仅仅是自然朴实的,也不仅仅是具有一定思想张力的,而且还必须是有其独到的艺术特征的。同诗一样,词贵有个性,词的个性存在是词人在词坛的价值。

  读着郭珍仁的词,不难发现郭词在语言上的特征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他喜欢的语句是平实通俗的,尤其是简约通透的,而不是放之四处皆可以的毫无个性或华而不实的。二是,他主张通过语境和格律的融合来表现富有古典气象的词境,反对为了一味抒情而盲目复制粘贴或胡乱搬弄语序。这两个方面的特征又同他工于绘画相关联,这是一种写意的画法,水墨清爽,黑白分明,线条简洁,意趣无穷。

  由此还可见,郭珍仁先生的平民词作特色,更与他的坎坷人生相关联,他的两首《虞美人》曾有交代:“此生际遇入诗怀,难脱烟尘百憾伴愁埋。”“倚床伏案便能书,一阕新词换得满心舒。”所以,他的创作态度就是“留作生命的纪念”。(《<滨河庐词抄>自序》)这就使得他的后期三百多首作品“更接近于生活,忠实于现实”,同时他也要求自己“注意时代精神,强化艺术内涵”。(《<滨河庐词抄>甲戌后记》)所以,他是“情无乔饰志难移。聊作歪诗,羞写谀词。”(《虞美人•诗趣》)“新篇倘是无新意,不若荒园弄小锄。”(《鹧鸪天•随感》)他做到了“胸中一点灵苗在,吟罢西窗月未残。”(《鹧鸪天•伤春》)“解诗不怕费工夫”,“翻乱床头半架书”。(《鹧鸪天•诗趣》)所以,他宁可对《鹧鸪天•海峡归人》的结句添加一字,即“四十年多少思亲泪”,却不愿为了符合格律要求的字数规定,将“四十年”写成“卌年”。兴许,这就是郭珍仁先生的写作态度,一种立足生活、贴近生命、师法自然、成就平凡的态度。

  综上所述,郭珍仁先生是现今极度困惑的诗界比较清醒的一个诗人,是平民词的代表人物。在他的词作里,没有“大江东去”的豪迈,没有“月满西楼”的婉约,没有英雄的标签,没有救世的呐喊,甚至有的是琐碎,有的是无奈,早期刊印的更有许多不合格律之处,但这都不足以遮掩他的平民词的光亮。在这个缺少诗歌英雄的年代,在这个诗歌荒芜的年代,让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立足普通人生活,多写写平民诗词吧。历史会证明,谁是英雄。

  为此,所有愿意在平民诗词创作上努力的同人,可以记取唐代皎然在《诗式》中所说的:“诗不假修饰,任其丑朴,但风韵正,天真全,即名上等。”还可以汲取郭珍仁先生关于平民词创作的语言策略,从人工秩序中逃遁,于法度中寻找自由。但望有一天人们能评论到你,因为,你也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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